「孝淵,別再喝了!」赫宰試圖去搶下孝淵手上的酒瓶。
孝淵一個靈敏的側身閃過了赫宰,笑顏粲然。
「乖,聽哥的話,把酒給哥。」 赫宰這次沒再伸手,而是試著跟一個已經喝醉的人講理,雖然他覺得根本不管用。
「不要!」她對他皺了皺鼻子。
赫宰手心刺癢著,巴不得能夠賞賜眼前女子尊臀一頓好打。
她是上帝派來的魔鬼,專門來考驗他的耐性,若換成是別人,他不早把人踢到門外去了。
只可惜,眼前的人是金孝淵。
赫宰暗嘆了口氣,耐著性子,「妳已經醉了,不能再喝了!」仍舊苦口婆心。
孝淵彷彿沒有聽見赫宰的話,搖搖晃晃地走向他,仰起臉蛋天真地問道。 「哥,為什麼你不喝?」
孝淵蘋果般的臉蛋因酒力發作而緋紅,嬌嫩得讓人想咬上一口。
赫宰不敢細看眼前的女子,她雖然始終是十歲之名,卻已不再是個孩子。她已然出落成一個成熟的女人,具備一切令人心動的條件,她的善解人意、她的溫暖體貼,很容易就走進他人心中。
他承認,他並沒有成為例外。
但她始終用著清澈的眼神望著他,毫無保留地跟他分享所有事情,有好吃的好玩的有趣的傷心的難過的,她通通會告訴他。
包括,那個走進她眼底的人也不例外。
他曾經以為這個從小看到大的孩子,會這樣成為誰的,遲來的領悟讓他嫉妒得快要發狂。
首次,他感到害怕也覺得後悔。 他總以為她就是他最最疼寵的妹妹,一心一意的護著她,一心一意的疼著她,終其一生他只會用哥哥的身分待在她身邊,不會有所改變。
直到她在節目上公開有了喜歡的人,當然節目本就有劇本,但這個話題多半也有炒作的成分在,他知道她會這麼說,必定也得到公司的同意了。
只是,這孩子本就不擅說謊,更何況她有了傾心的人本就是事實,當她羞澀地頷首承認,臉上幸福的神采卻深深地刺傷了他的眼。
霎時,他明白自己懂得太晚,要祝福她是不甘心,卻又莫可奈何。
他只能安靜地守著,並在心中暗自發誓如果那個人要是辜負她的心意,他要以哥哥的身分去幫妹妹討回公道──是,以哥哥的名義...... 慶幸的是,那個人不懂她的好,知道她的心意之後,竟擺出一副高傲的姿態,並高調暗示向外放話。
她傷透了心,也覺得委屈,最慘的是成員們幫著她透露心意讓那個人知道的事被公司發現了。
原先公司的目的只是要藉由這個話題來博取關注度,也早早警告了她,團體目前處以衝刺期,戀愛是絕對禁止的,暗戀可以,但也僅只於暗戀。
公司用了半雪藏的方式來懲戒她,新歌回歸她只有一句單獨歌詞,鏡頭更是被拿光了,金孝淵的存在在少女時代中成了名存實亡。
在公開的場合她還是像以前一樣笑著,別人關心她,她總是笑笑說沒事。 只有在半夜,和她同房的徐玄發現了,她總是做惡夢,總在睡夢中嗚咽哭泣。
徐玄心疼得不得了,但不敢和孝淵說,只能和其他姐姐們商量,成員們傷心無奈之餘,對於公司的決策她們沒有干涉的餘地,只能在團體節目或是上電台時拼命提到孝淵,希望增加她的出鏡率。
他會知道這些,也是孩子們私下來拜託他跟利特哥,盡量將話題丟到孝淵身上去,不要讓孝淵更低落。
他忿忿不平,不甘這孩子如此委屈,但在另一方面,他卻覺得鬆了一口氣...... 幸好,幸好這個孩子沒有成為別人的。
「哥哥!」 一聲叫喚,喚回了赫宰神遊的心思。
孝淵還是天真爛漫的笑容,但她不滿赫宰久久沒有回話,細白的手蠻橫地握住他的臉,強迫他與她對視。
「快點回答我嘛!」
赫宰很無奈,只能與她大眼瞪小眼。
「妳喝醉了!」他非常肯定。
孝淵搖搖頭,語意不清的否認。
「沒有!」
「妳有!」他也很堅持!
「沒有!」
「妳有!」 兩人就這樣僵持不下,最後孝淵嘟嘴撇過頭不理赫宰。
赫宰真是沒轍了,他挪了下位置,硬是擠進孝淵的視線裡。
「怎麼?跟哥生氣了?」
孝淵沒有說話,只是低著頭,理也不理赫宰。
「孝淵......」赫宰又喚。
她仍是自顧自的沉默。
他終於受不了,半強硬的扣住她的下巴,逼她迎向他的注視。
不看還好,這一瞧讓李赫宰的心臟差點沒從嘴裡跳出來。
她用可憐兮兮的小狗表情看他,無辜的眼神像極了Choco,他發現自己無法抗拒。
赫宰火速把視線移開,原先垂在身側的左手悄悄緊握成拳,他深深地吸了口氣,內心陷入天人交戰。
不要趁人之危,李赫宰,這樣算什麼男人!
就在他內心的小天使和小惡魔還在激烈爭論尚未分出勝負之際,他隱約聽到了一句含糊的bobo,還沒反應過來,嘴巴就讓人堵上了。
赫宰詫異地瞠大雙眼,向來機靈的腦袋此刻完全當機,映在眼底的是那張讓他魂牽夢縈的臉,她常常走進他的夢裡,卻沒有一次是在現實之中,更別說是像現下密合的一點距離也沒有......
她的唇貼著他的?
經過一連串的空白之後,他的腦袋終於開始恢復運轉,心情由起初的震驚到不敢置信再逐漸轉為澎湃。
怎麼辦?他是要動還是不要動? 是要把握這個大好良機,化被動為主動,還是躺平任由她蹂躪?
赫宰整個心思亂七八糟的,還沒想好下一步該怎麼做,就感覺到她的唇離開了。
他有些悵然若失,望著眼前那個酡紅著臉蛋,笑意盈盈的人,一看就知道她壓根就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好事......
他無力地垂下臂膀,只能安慰自己。
好吧......至少他還是佔到便宜的......只是,要是能多一點就好了。
赫宰看著笑得呆呆傻傻的金孝淵兀自發愣。
不知道第幾次在心裡哀歎,這小傻瓜可不可以不要拿這種眼神瞅人,要出手他也是會感到愧疚的啊!
趁人之危啊!
他愈想愈覺得想唾棄自己。
「不要這樣看我......」他自暴自棄的喃道。
孝淵突然咧出大大的笑容,不知怎地,赫宰心中冒出不好的念頭,他頭皮一麻,身體不自覺的做出反應,往後退了一大步。
「抱抱。」 接著,就是一陣香氣伴隨酒味往他懷裡襲來,他再度怔住了,整個人像是被石化般,僵硬得一動也不動。
她身上有股香香的味道,帶著某種誘人的溫暖氣息,他不敢大力喘氣,深怕一用力吸氣,眼前的情景就會像泡沫一般幻滅。
太美了,也太超乎想像,所以顯得虛幻,顯得一點真實感都沒有......虛浮得像是踩在雲端上,深怕下一刻就會從雲端跌落谷底,才發現原來一切只是一場夢...... 但很快的──他以為僅僅只是幻想的場景就被懷中女子的舉動打破。
孝淵把頭埋進他的肩窩處蹭了蹭,又聞了聞他身上的味道,因酒醉而朦朧的眼神凝視著他,丟下一句爆炸性宣言。
「睡覺......」
赫宰仰起頭,他活生生的覺得自己會因為過度興奮而死去,或者下一秒他就會被自己的鼻血給溺斃。
睡覺?她說睡覺?
這完全就是種致命的邀請啊!
他原先緊握成拳的手緩緩鬆開了,然後慢吞吞的攀上她的後背,沿著她線條優美的頸項一路下滑,直到── 在深夜顯得突兀刺耳的手機鈴聲響起,他被嚇得差點沒彈起來,這才意識到他剛才做了什麼......
他看著那隻一時沒按捺住的手,突然有了衝去廚房拿菜刀的衝動。
老天!要是沒有意外來搗亂,他搞不好就會順理成章的帶她去睡覺,再意亂情迷兼之酒後亂性的把她給吃掉......
鈴聲依舊大作,他煩躁的扒了扒頭髮,不知道是要氣打電話的人來壞事,還是高興自己沒有鑄成大錯。
他四處張望,發現不是自己的手機鈴聲,那麼就是孝淵的了。
仔細搜尋了一下,終於在沙發上發現她的包包,伸長手將包包撈來,又花了點時間終於拿出吵死人的該死手機。
螢幕上顯示著「李順圭」三個大字。
他猶豫著要不要接,接了他要怎麼解釋孝淵為什麼三更半夜待在他家,而且他還差點意圖不軌。
但要是不接的話......
回頭看了一眼孝淵,只見她專注地盯著地板,口中念念有詞。
「唔,好像......跟我家好像......」話畢,還打了一個酒嗝。
他認命的按下通話鍵,還沒說話,手機另一端就傳來怒吼。
「呀!金孝淵妳這小屁孩滾去哪裡了!這麼晚還不回宿舍,一通電話都沒有,是想急死誰啊!」Sunny怒火沖天。
赫宰還在考慮要不要開口,這時Sunny再度開轟了。
「呀!還不說話啊!是真的回來想被我們揍嗎?!」
他迫於無奈,只能出聲了。 「Sunny,是我。」
另一頭的Sunny瞪大眼,嘴巴張成O字型,完全搞笑的表情。
好半晌,她才找回自己的舌頭。
她捂著手機,眼兒瞄向廚房那個落寞在泡解酒茶的身影,小聲問道:「是銀赫哥嗎?」
「嗯。」赫宰應了聲。
諒是平時最為冷靜的Sunny,此刻也無法維持無動於衷的表情,她匆匆下了沙發,三步併作兩步的快步走向陽台,沒忘了不要驚動那個待在廚房裡的人。
拉上落地窗,Sunny才又開口。「哥,孝淵怎麼會在你那裡?」
「她打電話給我說心情不好想喝酒,然後要我開門,我一開門她就提著酒站在我家門前了。」
Sunny簡直快暈倒,這死小孩拋下她們去找別人也就算了,誰不找偏偏找銀赫哥去了。
她無力地問:「她喝醉了嗎?」
金孝淵最好是沒有喝醉,不然回來真的會被她痛扁一頓,這小孩喝醉是會出大事的啊!
赫宰再度回頭看了下孝淵到底在幹嘛,這會兒他是哭笑不得,這傢伙拿著自己順手擱在沙發上的外套在擦地,他不會說這件外套花了不少錢。他閉了閉眼,依照他的個性應該會生氣的,可是他氣不起來。
一如既往的沒轍。
「她在擦地。」拿著他的外套......
Sunny撫額了。
她絕望的再提問,口氣有些小心翼翼。
「那,孝淵有什麼奇怪的舉動嗎?」 赫宰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唇,這個突如其來的吻他只想獨享,或許明天孝淵醒來也不會記得了吧。
眼神黯了黯,他突然有些失落。
赫宰的靜默讓Sunny有些緊張。
該死!金孝淵喝醉之後就會胡亂bobo人,接著又會亂抱人,最終還會牽著別人去睡覺的怪癖,該不會被銀赫哥發現了吧?
這可是只有她們八個姐妹才知道的小祕密。
雖然無一倖免全部慘遭攻擊過,但仔細想想這種行為對金孝淵這個悶騷鬼來說,確實太難得也太可愛。
加上她們曾經很好奇的用婉轉的方式去問過金孝淵周圍的至親,她喝醉後有沒有過什麼脫序行為,得到的答案,除了她們在節目上爆料過的喝醉後老是在擦地,和會酒後吐真言之外,沒有過什麼怪異行為了。
雖然偶爾會被一個渾身充滿酒氣的女人強吻又強抱,最後還會被牽著去陪睡,但她們還是很甘之如飴的。
這代表金孝淵是很相信她們,很依賴她們的,對吧?
經過八人會議討論之後,她們一致決定用個善意小謊言來欺瞞金孝淵。
她們派出最有公信力的徐玄正經八百的告訴孝淵,她只要喝醉後就會徹底狂放化──脫光衣服大跳艷舞!
試想,徐玄的形象是多麼的端正,當她閃爍著星星光輝的眼神,認真的說著荒唐話語,再加上其他七人在一旁頻頻點頭,心智只有十歲的金孝淵怎麼能逃過她們的聯手欺騙。
她嚇壞了!當時的表情只能以滑稽兩字來形容。
她們在肚子裡笑翻了,表面還是故作鎮定。
除了一致認為金孝淵可愛死了以外,更決定無論如何都不要惹到徐珠玄這個腹黑小忙內,能把荒唐的謊言說得面不改色,重點是搭配光潔的星星眼神,充滿說服力,由不得人不相信。
「哥!」Sunny焦急起來。
「擦地算嗎?」赫宰緩緩吐出話來。 Sunny很明顯的鬆了口氣,續道。「哥,要不這樣吧,我開車去接孝淵回來,你可以把她帶下來停車場嗎?」
雖然有被私生發現的危險,但總比把喝醉後就一點防備都沒有的孝淵留在銀赫哥家好,更何況宿舍裡還有人在等著呢......
不是她不願意相信銀赫哥的為人,而是有些事雖然沒有明說,但旁人總是比當事人明瞭的。
赫宰拿著手機走向那個剛才明明還專注著擦地,此時卻握著被她拿來當抹布的外套,甜蜜進入夢鄉的可人兒,他不禁搖頭失笑,抬起手指劃過她柔嫩的臉頰,像是莫可奈何又像是遂了心願似的告訴Sunny。
「這孩子剛還在擦地,這會兒就睡著了......我不想吵醒她,就讓她在我這裡安穩的睡一覺吧。明天我會親自送她回去,妳放心!」
「可是!」Sunny怎麼可能答應,還想著要說服銀赫讓她去接孝淵回宿舍。
赫宰很冷靜的打斷了Sunny。
「我發誓,在她還沒接受我之前,我不會有任何逾越的行為。我依舊是以一個哥哥的身分在照顧她,我不會傷害她,我保證!」
Sunny還在猶豫。
雖然她知道銀赫不會傷害孝淵,也知道銀赫對孝淵的疼愛是大家心裡有數的,但她如果成全了他,那麼,那個還待在廚房裡失落等待的人該怎麼辦?
「Sunny,相信哥好嗎?我只是想看著她的睡顏,陪著她一晚而已,我要的不多。」
赫宰誠懇又略帶卑微的語氣,確實讓Sunny有點軟化。
她不是傻瓜,她不可能不知道銀赫對孝淵不只是兄妹之間的感情,他的眼神和舉動都太深刻了。
但她也清楚,如果孝淵一點都不在乎銀赫,又怎麼會拋下她們去找銀赫喝酒呢。
只是金孝淵這傻瓜啊,還傻傻得分不清其中的差別。
Sunny左右為難,在心底嘆了又嘆,知道壞人是要由她來當了。
但該說的她一樣得說,畢竟那個人也讓她好心疼,但即便不明說也有了大致答案的劇情,還能讓人怎麼去說?
她只能從中選擇一個比較不會兩敗俱傷的方式,說到底她還是偏向孝淵的,她曾說過想要守護孝淵,希望孝淵幸福,所以── 明知會被埋怨,她也認了。
「哥,記住你的承諾!明天我要看到好好的金孝淵,因為......我不願看到俞利心碎......」
她相信銀赫也明白的,俞利那不能言明的感情,少時之中誰也不能說破的秘密。
赫宰由衷感謝Sunny的成全。
「謝謝妳,我不會忘記我承諾過什麼。」
「哥,早點睡。孝淵她就麻煩你了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能夠把心愛的人留在身畔一晚,怎麼會是麻煩。
「嗯。」
Sunny結束通話準備走回客廳,才剛轉身就看見太妍倚在窗邊。
「她去找銀赫哥了?」太妍淡然開口。
Sunny睨了太妍一眼。
「妳都聽到了,又何必問呢。」
太妍沒有作聲,眸子卻抹上一層灰。
「他們之間,我們心裡有數,包括俞利也是。只是孝淵還不懂自己的心,她早已做出選擇。」
太妍默然。
只是抬首仰望夜空,灰濛濛的,看不見半點星光。
「俞利該怎麼辦呢?」幽幽低語。
她們的世界會不會就此崩塌?
Sunny搭上太妍的肩,輕拍。
「這也不是我們能夠插手的事,不是嗎?」
太妍苦笑了,但有一點她有些疑惑。
「妳這樣幫銀赫哥,就不怕俞利的怨懟嗎?」
Sunny沉吟了一會兒,才說。
「或許,每個人都有自私的一面吧......」
太妍不語了。
「早點睡吧,別為這種早已有了答案的事苦惱。我會告訴俞利,孝淵她回仁川的家去了。之後的事之後再說,晚安。」
語落,Sunny腳跟一旋,往廚房走去。
太妍閉上眼,輕輕地吸氣,這個夜晚似乎有些寒意......
【1-1完】